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中秋佳节已至,连着国庆,真是双倍 欢喜。
秋意渐浓,天色落至晚间。今晚的月亮与往日没什么不同,周围 云雾缭绕,仿佛透着一层纱。银白色的光若隐若现,平添了一种朦胧 美。月光洒在平坦的柏油路上,倚门而立的我望着一家人的影子,出 了神。
往年,中秋节前,我们一家都会结伴而行,携上礼品,拜访外婆。 等中秋这一天,把外婆接到家里。直到那个乡间小屋再无人居住,这 种“仪式”才停止。
外婆走了已有三个年头了,但生活中好像处处留有她的影子。儿 时去外婆家,踏在青石板路上,老远就能望见外婆单薄的身影和那张 慈眉善目、充满笑意的脸。她腿脚不方便,但还是会出来迎接我们。
外婆对我们毫不吝啬。每次到外婆住的小屋,她总会拿出一袋糖 塞到我手里,让我吃。有时,别人家的小朋友帮外婆摘石榴,她也会在 那人临走时,给一袋糖。长此以往,我就问外婆,为什么每次都会有糖 给我们吃? 她拉着我的手,声音缓慢却有力:“你们走了很远的路,花 时间到这儿来,就是客人,当然要好好招待。做人啊,要慷慨大方。”那 时我注视着外婆的眼睛,那双眼里映出我疑惑的样子,她的神情极为认真。九岁的我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些话,眼里的好奇也慢慢转为释 然。外婆教给我做人的道理。
雨点飘洒在空中,顺着屋檐倾泻而下,结成一张透明的水帘。外 婆有关节炎,下雨天复发疼痛的概率很大。屋里空间狭小,我和外婆 坐在床上,看着老式电视机播放的影片。里面是枪林弹雨,不断有被 轰炸的地方,声音震天动地,不绝于耳。看到那一个个被炸得血肉模 糊的躯体时,我心里生出无限同情,但更多的是害怕。于是我用双手 捂住了眼。轰炸声还未停止,我用余光去瞥外婆,却看到外婆端正地 坐在那里,神情从容,没有丝毫不忍。我感到奇怪,也有些不明白。 片子播完,我注意到电视机旁有一个金色的立着的人像,被一层 塑料膜包裹着。我三两下爬下床,眼中都是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凑上 前,我定睛一看,是毛主席! 我又想问这个雕像的由来,但终究没有 问。外婆慢慢从床上下来,一步一步走向前,我上前搀扶。外婆小心 翼翼地拿起那个雕像,它不大,半个胳膊的高度,但在外婆手里好似有 千万斤重。她看了许久,眼睛有些湿润。最后缓缓放下雕像,只对我 说了一句话:“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你们啊,要好好读书。”外婆 教我要有一颗爱国之心。
有一次,在去外婆家的路上,我问母亲外婆的出生,才知道,外婆 出生在那个战火纷飞的民国时期。她经历过苦难,知道那个时代的血 与泪、痛和苦,所以更加珍惜今天的幸福生活的来之不易。那时候,我 不懂得家国大义,不懂得生离死别,无法共情那充满硝烟的岁月。今 朝再看,那是苦难者重见新岁月的欣慰。面对苦难,她没有怨言,不畏 伤病,勇敢地挺了过来。据说,那个雕像,是村委书记为外婆颁发的。
如今,斯人已逝,但精神犹存。舅舅是退伍军人,身上有和外婆一 样的赤诚之心。二舅是名老师,有“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的魄力。我深知待人之礼何其重要,母亲的勤劳能干,也都是 我要学习的。
“习得尊重,慰以所思。”千万种言语,都化作无尽的相思。望着那 轮明月,我好像看见了外婆劳作的身影,我的嘴角挂上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