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放学到家,妈妈就告诉我,明天全家回乡下奶奶那里过中秋 节,奶奶要亲自给我们做桂花月饼。
一听这个消息,我和弟弟高兴地跳起来:“桂花月饼? 太好了!”
我们激动得睡不着觉,期待着第二天早点到来。终于等到了天 亮,我们就迫不及待地缠着爸爸早点出发。
中秋时节,太阳已经没有了夏日的火辣,加之天空时而白云飘拂, 感觉已经凉爽了很多,道路两旁绿树成荫,车子在乡村小路上徐行,一 切显得那么安详,那么惬意。
不知不觉间,我们来到奶奶的住处。不等我们搬下车子上给爷爷 奶奶、叔叔姑姑们准备的过节礼物,弟弟就催着要去看看奶奶家的桂 花树。
奶奶见我们如此急迫,笑着说道:“好,好,我现在就带你们去看 看,顺便摇点桂花。”
我们在一条小水泥路上行走了大约十分钟的路程,循着花香,我 们来到了二叔家,在他家屋后,我们看到了那棵桂花树。
这棵桂花树大约有十几米高,下面的主枝有将近一米粗,上面枝 叶如桑盖一样的,浓浓的,密密的,几乎密不透风。仔细看去,这些细 碎的小花,恰似娇羞的少女,努力把自己隐藏在浓墨色的树荫里,半遮半掩着容颜,在细风中窃笑,不时飘出沁人心脾的芳香。
奶奶轻举竹竿,在头顶上轻轻敲击几下,一片片黄黄的、小小的花 瓣,带着浓郁的香味,飘到了我们的头发上、身上、鞋上,瞬间下起了桂 花雨!
“这棵桂花树这么大,有几岁了?”弟弟突然问道。“嗯? 让我想 想,”奶奶顿了一顿,“怕是比你太爷爷还大吧? 少说也有上百岁了。”
“别小瞧了这棵桂花树,在你爷爷年轻的时候,它还救过不少人的 命呢!”奶奶打开了话匣子。
“那个时候,家家都穷,没有吃的,本来庄稼收成就低,生产队为了 报功,又虚报产量,都交了公粮。每次分到的粮食都少得可怜,粮食不 够,只好用树叶、野菜来充饥,我们家的这棵树可就派上了大用场了, 不仅自家用树花充饥,还帮助不少乡邻渡过了难关。”
“后来,土地下户,我们的生活好了不少,但是口袋里就是没有 钱。”爷爷接过了话茬。
“为了能让口袋里有几个钱,你太爷爷让我们兄弟两个当学徒,做 了铁匠。整天赤裸着上身,拿着铁锤‘邦邦’地敲。那大铁锤抡起来足 有二十斤重,就是小铁锤也有十斤重,在火炉旁,抡起铁锤,‘咣当,咣 当’的声音此起彼伏,脸上都是红光,浑身都是汗水;有时正在火候最 好的时候,汗水流到眼角,只能用水啦啦的手臂胡乱擦一把。有句话 说得好:世上有三苦,打铁、撑船、卖豆腐。一把铁器打下来,吃饭找不 着饭桌,睡觉不想找床沿,只要一倒头,马上就能睡着。就这样,我们 拼命干了几年,终于有了点余钱,饭桌上也终于有了点荤腥。”
“后来呀,”奶奶接过爷爷的话,“听说烧砖瓦能赚钱,你爷爷几个 人又合伙开了个小砖瓦厂,这下子,我们一家可就是男女老少齐上阵 喽。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男人挖泥、做坯、推车,女人上泥、翻坯、做饭、打下手。几年下来,累是累了点,家里经济有了好转,我们家和你 二爹家盖起了小楼,鱼、肉成了家常便饭。”
“那后来呢,砖瓦厂呢?”弟弟追问道。“干这行太辛苦,小厂的砖 瓦也不如大厂的好卖,我们也就停了。”
“那后来就都去城里打工了,是吗?”我也插了一句。
“是的,你爷爷,还有你爸、你妈都去了城里,城里赚钱要比烧砖瓦 容易得多,赚钱也快。”
“哟,够了。”奶奶停下竹竿,不知不觉间,小竹篮里已经满是桂 花了。
回到家里,大家一起动手,不到半个小时,一块块月饼的雏形已经 摆满了面板,静静地等候着命运的升华。
随着一声“月饼出锅喽”的吆喝,那白胖浑圆的月饼已经笑意盈 盈、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我们面前。
捧过一块,轻轻一掰,一股馨香弥散整屋,韵满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