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家风?”当我提起这个问题,外公倚在藤椅里望着屋外灰白的天色,我没有得到答案。后来有一次家中聚餐,老爷子又提起了这个话题。隔着饭菜的热气,外公小酌后脸上的红晕更显朦胧。我想了很久,怎么讲我们家的家风?无非就是挺直腰杆,老实做人。
“挺直腰杆,老实做人。”听到这几个字,我的脑海中好像真能浮现出一幅画来。黄昏橘色的光似粘在了草帽边儿上,老爷子扛着锄头笑吟吟地站在田间。夕阳的余晖笼罩着这片土地,老人那不再健壮的身躯依旧挺立于田间,影子被拉得很长。外公是个普通的庄稼汉,是个颇上年纪了,却仍面朝黄土背朝天,挺直腰杆子做人的人。儿时跟老爷子一起生活,他牵着我的手来到幼儿园,直腰平视着前方,我也就照葫芦画瓢,有模有样地学着,似邻村的大白鹅般,把头昂得老高。
“那时候生活难啊,一家子就指望着能有一个读书人。”外公搁下酒杯正了正身子,说,“晚上跑去厕所借了灯看书,爬了那铁栅栏,好不容易进了宿舍。同学们指着我的鼻子就笑。笑吧笑吧,笑完后我还是全班唯一考上大学的学生。只不过啊,当时家里穷啊,最后无奈只好弃文从农了。”一桌子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我望向外公,看着深红染上他的脸颊,看着那沧桑的眼睛亮亮地闪着。“我这高中学了什么?学了一点,你们祖父告诉我:挺直腰杆,老实做人。”其实,这并不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了。外公爱喝点小酒,喝了便带着微红的脸,酒杯一搁就醉醺醺地讲起来,末了总拉起我的手,说:“丫头,什么事容易啊。遇事可记得,要经得住困难,担得起重任。”挺直腰杆,老实做人。那压不弯的肩膀上,担起的是家庭之重,困苦之痛,生命之轻。
搁下碗筷,看看围坐桌边的人。“挺直腰杆,老实做人。”这看似轻飘飘的几个字,甚至带着浓重乡土口音的家风,已扎扎实实生根在我的血液里。
这或许就是我的朴实家风中最宝贵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