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爸爸妈妈在外打工,我一直住在爷爷家———一个有一排 排绿树的乡村。每天,我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像尾巴一样跟着爷爷,生 怕走丢了。
春夏之交,绿绿的树叶挂满枝头,柔柔的阳光钻过浓郁的枝头,我 和爷爷,一老一少,一高一矮,在田间快乐挥舞。绿油油的麦田里,爷 爷弯腰锄草,时不时直起身,微笑着望望我,顺势用粗糙的大手抹抹布 满皱纹的黝黑的脸。
田间是我的乐园,有水有泥,任由我一个人在田间自由地玩耍。
我舀了一勺水倒在泥土里,随手抓起田边的树枝,直起身,双手紧 握插在土里的树枝,撅着屁股,使劲搅拌,水混进泥土里了,“水泥”做 成了。搭树枝,建城堡,挖小桥,找来带叶的树枝做旗子……我的心在 绿油油的麦田里跳跃,不亦乐乎。
爷爷时不时抬起头,微笑着提醒我要小心,我却抓住一只蚂蚁,放 在“河”里游泳。
爷爷走到我身边,笑着把我弄坏的田垄抚好,带着一手泥,继续佝 偻在绿海里劳作。我累了,爷爷将塞满泥的手指放进清水中清洗干 净,帮我抹去额头的汗水。他疲倦时,只会坐在长草的田埂上,喝几口 凉水,叼起一根自制的老土烟,深吸一口,慢慢吐出白圈圈,飘散在天地间,休息一会儿。
爷爷上午干完了活儿,下午也不闲着。等到太阳光又变柔和时, 他便带着我,披着夕阳,去后山的池塘钓鱼。
一老一少,又笼罩了整个世界。
突然,我的鱼竿开始抖动,我猛地一拉,一条小鱼活蹦乱跳地被钓 上岸来。我正要放进木桶里,这时,我却想到之前爷爷说过的话,“鱼 和人一样,如果是鱼的儿子被我们抓走了,它的母亲会不会很难过 呀?”我想了想,便把小鱼放回了水中,小鱼立刻鲜活了起来,摆着小尾 巴快速地游开了。爷爷钓了四五条大鱼,一手扛钓竿,一手拎鱼桶,满 脸微笑地凯旋。他在院子里处理鱼时,隔壁的王奶奶一脸忧愁地来 了,走时,她手里提着活蹦乱跳的大鱼,满脸挂满欢喜。
爷爷好不容易搬到我们住的地方,他仍不闲着。自己在阳台上整 了一个小菜园。每天傍晚,夕阳打在一棵棵刚冒出头的鲜绿的菜芽 上,土壤也被照得饱满丰盈,整个菜园都暖暖的。一次,张奶奶招待客 人做饭时,做到一半没葱了,便向爷爷来借点。爷爷二话没说,直接提 起铲子,到菜园里挖了一大把葱递给张奶奶,绿绿的、嫩嫩的。这正好 被买东西回来的奶奶看见了,奶奶心疼地说:“这葱还小着呢,多可惜 啊。”爷爷却笑呵呵地对奶奶说:“都是邻居,就几根葱算什么?”久而久 之,小菜园变成公用地了,左邻右舍你拔一根萝卜,我扯一棵白菜,奶 奶看到又开始唠叨了。
爷爷忙把奶奶拉到墙角,小声地说:“和为贵! 和为贵! 都是邻居呢,以后还见不见面啦?”就这样,奶奶再也不唠 叨了。 我一天天长大,爷爷却已经离开了,这次是爷爷跟丢了……
爷爷这一生跟黄土打交道,他自己也如一捧黄土般忠厚。我再也 享受不到来自最爱的亲人的关怀了,但是无论我走到哪里,爷爷的忠厚和爱都会化作光,照亮我前进的路,引领我人生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