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格的窗上,泊着微茫的晨光。外婆早早起床,端坐在小院中看 书。四十年代,外婆生于贫穷落后、兄弟姊妹众多的家庭,外婆幼时就 很独特,她想用读书改变生活。

       学校离外婆家很远,有八九里路。那时家里穷,没有钟表,父母们 又都为生计劳累奔波着,上学全靠听鸡叫掌握。鸡架在房檐下的窗子 外头,公鸡叫鸣时辰很准,从没耽误过外婆上学的时间,因此外婆非常 喜爱那只大红公鸡。

       每天,天微泛白,外婆就迎着晨曦上学了。夏天还好,冬天可就苦 了,赶上雪天,白茫茫一片,外婆穿着单鞋,裹紧唯一的外衣,紧紧地夹 着书本,风刮在脸上如刀割,冒着大雪跑到学校。外婆脸上冻得通红、 鼻头都紫了,嗅着鼻涕,鞋中充满了冰雪,她就将麻木、冰凉的脚交替 伸在裤腿里取暖,在冻僵的掌心中哈口气,随后立即端坐在桌前学习。

       放学钟声一响,外婆将书一夹,飞跑回家,淋了一身雪也不顾,啃 个生山芋,喝口冷水,又学习去了。晚上,她用歪子油照明,后来用煤 油灯,在昏黄的油灯下,往往学习到深夜。窗子没有玻璃,全用织的谷 草把挂在门和窗子上,屋里又黑又冷。到天亮时,屋里满是煤油味,外 婆鼻孔黑乎乎的,喉咙难受直想吐,家里人心疼得眼泪直流,问她:“咱 不念书了,行不?”外婆愣住了,犹豫了一下说:“不,我就要读书,读书才能改变生活。”可是后来种种原因,导致外婆初中未读完便被迫辍学 了,为此她哭了几天几夜。

       外婆不甘心,将自己的名字改为“云霄”,表明自己的凌云壮志,将 “读书改变生活”的信条寄托在自己儿女身上。 

       80年代,农村条件仍艰难,外婆决心将四个儿女送去读书,培养 成人、成才。我大舅不好好读书,连考了三次都没考上高中。外婆不 放弃,让大舅暂时回家,跟外公一起干活。 

       外公开的机面坊中机器坏了,这可不得了,这是外婆全家的经济 来源。一字不识的外公带着大舅一连几夜没睡,研究机器,又正巧赶 上雷雨,这夜,雷电大作,一道道电光像银蛇一样在黑云中窜着。机器 漏电,遇水即燃。那火苗仿佛发了疯似的,随风四处乱窜,肆无忌惮地 吞噬着一切。外公想拿棍子扑灭火,可被外婆拦了下来,她大喊:“有 电! 危险!”大舅当时吓傻了,呆呆地站在一边,幸好外婆机智,果断剪 断了电线,火才停了下来。这次失火事情后,大舅哭着对外婆说:“妈 妈,我要上学读书,读书才能改变我们的生活呀!”大舅从此刻苦读书, 最终考上了理想的大学。我妈妈、二舅、小舅也都接连考上了大学。 为此,《淮安晚报》报道了外婆成功教育儿女的事件,读着这报时,外婆 眼中充满了泪花。 

       如今外婆已八十多岁了,还喜欢读书,即使生病住院期间,也不忘 带书陪伴! 外婆常对我说:“孩子,好好读书,改变生活,大家生活都好 了,我们国家就强大啦!”真是“老牛自知夕阳晚,不用扬鞭自奋蹄”! 

       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恬静的小院里,洒满了落日的余晖,外婆那双操劳一生的手,安静 地搁在书本上,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