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中秋,我们家都洋溢着无比温馨的气氛:奶奶的生日与中秋 又相遇了。 

       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一个洒满月光、桂花香气飘逸的小院。我 们挨个接过爷爷递过来的蛋糕,幸福感顿时在心里慢慢荡漾起来。蛋 糕很大、很圆、很甜,但是爷爷的那块却很小、很小,上面也只是零星点 缀着一些黑巧克力屑。 

       “爸,我记得七岁那年,您买给妈妈的蛋糕虽然颠坏了,但上面也 有这样的巧克力碎片呢!”爸爸望着爷爷手掌心里的蛋糕,笑着对爷爷 说。爷爷听了,脸上的笑容却黯淡了许多。奶奶连忙招呼大家快吃蛋 糕,说冰激凌馅化得很快。我按下内心的疑问,和家人一块儿吃蛋糕, 聊起天来。 

       九点多的时候,月亮顽皮地跳到天空。我选择留下来陪伴爷爷奶 奶。奶奶在屋里看电视,我和爷爷在院子里交流我的校园生活。“爷 爷,今天分蛋糕的时候您怎么不开心?”我冷不丁地一问,把爷爷问住 了似的,他沉默下来。良久,他说:“娃,你不是一直好奇爷爷右腿上的 疤是哪儿来的吗?”我点点头。小时候爷爷常带我去湾边玩水洗澡,我 总要问他那疤从哪里来,爷爷总说不小心摔的,还要借机教育我做事 要认真,走路也是。久而久之,我也就不问了。谁知今天,爷爷自己主动提了起来。 

       爷爷向我讲起了好多年前的那个中秋,那件浸着血、渗着泪、流着 汗,但好在终归圆满的旧事。四十多年前,爷爷为了养活一大家子,买 了一辆二八大杠在村里兜售新鲜蔬菜。爷爷每天起得很早去镇上批 发蔬菜。因为他到得早,批发的都是最新鲜的蔬菜,上面甚至还沾着 晨露。爷爷再蹬着自行车把蔬菜运回来售卖。爸爸七岁那年的中秋, 爷爷因为攒了一些钱,所以他承诺要给奶奶过一个比以往都更好、更甜的生日。 

       那天,爷爷去镇上批发蔬菜的时候,把前一天订好的蛋糕也带了回来。爷爷的二八大杠上,承载不仅仅是蔬菜,还有一个小小的被 简陋地包装着的蛋糕,那蛋糕承载的却是爷爷对奶奶的爱。 

       “我把蛋糕绑得很紧很牢,还在上面搭了一块小小的遮雨布。”爷 爷用低沉的声音为我讲述着。但是天公不作美,归程下起了雨。零星 雨点时,爷爷便加快了蹬车的步伐。但是雨好像根本不明白爷爷的心 意,雨点渐渐化作急骤的雨浪从天空洒落下来。爷爷骑过的地方留下 两行泥水,那是搭在车两边的蔬菜被雨冲下来的泥水。但是爷爷并不 想停下来整理蔬菜,他只想在雨穿透遮雨布之前,将蛋糕完好无损地带回家。 

       “我没有注意到那里有一个石块,雨太大了,我看不清路。”爷爷用 懊丧的语气说着。天旋地转间,爷爷和自行车都倒在了地上。什么东 西划破了裤子! 爷爷顾不上管,他扭头看见蛋糕,还好! 蛋糕盒没破! 但是有泥水渗进了蛋糕。他回想不起来那天是怎样伴着雨、随着风回到家中,只记得奶奶没有着急地接过他手上的蛋糕,而是看着他流血 的腿。 

       那天晚上和月饼一块端上桌的,是一个有点塌掉的小蛋糕。奶奶已经用勺子尽可能地剔掉了上面泥水干涸的痕迹,但还是有中秋晚上的饭桌一些泥屑 留在了蛋糕里,奶奶和爸爸说那是巧克力。“那天的菜呢?”我着急地 问。奶奶从屋里走出来说,她把菜洗洗,烂掉的喂了家里的鸡鸭,新鲜 的都做成菜端上了上。也许是吃过蛋糕再吃菜的原 因,那天的菜格外的美味。 

       后来,爷爷还是日复一日地去镇上批发蔬菜。村里去镇上的路修 好了,镇上通往县里的路还通了城乡公交,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了。从 此,家中每个成员的生日,蛋糕都不再缺席,永远不会。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大家听着爷爷刻骨铭心的过往,品尝 着美味的月饼、可口的蛋糕,幸福和感动在不断涌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