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看,天上的月亮又圆了,中秋到了。窗外涌入淅淅沥沥的雨 声,偶尔能听见车辆蹚过对面路上秋水的声音。屋内,几家人在一起, 有兄弟几人的把酒言欢,有夫妻之间的拌嘴,有小朋友之间的笑语。 孩子们看见父辈举杯畅饮,也会模仿干杯,喝完学着摇摇晃晃走路,嘴 里一直说:“我喝多了,我喝多了……”这时,外婆看向屋外。屋外有一 条充满年代的小巷,外婆喜欢带着我走过这小巷,诉说他们的故事。 

       外婆出生在一个小村子,那是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细蒙蒙的雨 夹着零星的雪花。她小时候在家里织毛衣,织完毛衣就走路上学。坑 坑洼洼的小路上,总会遇见几个同学,他们穿着体面的衣裳、干净的鞋 子,脸上镶嵌着红晕,这一切总能让穿着简朴衣服、破损鞋子的外婆抬 不起头。十几岁的外婆,胸腔里跳动着一颗敏感而羞怯的心,她渴望 穿一身体面的衣裳,能和大多数同学一样打一份饭菜,配一个白馍或 黄馍,而不是只能就着菜汤啃黑馍馍。这不只是因为嘴馋,更是为了 获得尊严。但她知道现在这样,已经是家里能尽的最大努力。所以这 让外婆很自卑。外婆不敢再奢求些什么,她只知道读书是唯一的出路。 

       可老天不作美,当外婆到了上初中的年龄,因为家里十分贫困,她被迫放弃读书。外婆开始在外打工。在那个时代,女生是多么不被看好,外婆常常被排挤,她只能默默忍受。后来,外婆遇见一个与她执手 偕老的人,也就是我的外公。外公读过书,家里有那么几本书,他经常 会拿出来与外婆一起看,解解闷。 

       外公也只有初三的学历,这个时候的他们都在为未来的家庭奔 波。因为读书很多,思想活跃,会说话,外公在工厂里找了不错的工 作,能稍微为外婆分担。随着时代的发展与社会的进步,工厂越来越 多,外婆每月都能收到补贴。这时外婆已经打了八九年的工了,也算 是工厂里的老员工。外公和外婆一起被调到了县城里,外婆说她永远 也不会忘记这一天。有多年来熬出头的兴奋,也有多年来自己的努力 被看见后的高兴。而这一天正是中秋,虽不能与家人一起赏月,分享 突如其来的好消息,但至少有外公想着她。来到大县城后,外婆更加 努力了。这个时候外婆已经快三十岁了,也有了我大姨,外公也在拼 命工作。本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外公病重的消息却打得外婆措手不 及。这让外婆非常伤心,外公也痛恨自己的身体不争气。在这之前, 又有了我二姨,外公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在工厂里不停地工作,只能在 家打杂,外婆也只能自己担起养家糊口的日子。可县城虽好,来钱慢, 也没空养鸡、鸭、鸟,外公、外婆只好放弃县城,回村里那个小工厂了。 

       我外婆三十五岁时,有了我舅舅,家里都为这个刚出生的男孩而 喜悦。可厄运专挑苦命人,外公的病情更加严重,最后花光家里所有 的积蓄还欠上好几万,可外公依然走了。外婆没有放弃! 她开始打几 份工,大姨他们也时常为外婆分担。外婆又去当了鞋匠,给人修鞋,一 双鞋子一块,一条拉链可能是八毛。外婆手艺好,有修不完的鞋子,换 不完的拉链,一天下来能有几十块。外婆最喜欢在赶集的时候去那条 小巷子买各种水果给我妈他们,也喜欢买条酥,在那个集市上摆摊做 生意的人,没有不认识外婆的。 

       就这样,大半辈子过去了,生活渐渐好了起来。大姨他们组成了 家庭,家离外婆近,他们每过几天就会去看望外婆。外婆也赶上了时 尚潮流,她去跳广场舞,因为常年工作运动多而身体倍棒! 她常去巷 子口与水果店老板唠嗑,没事的时候就去湖边走走。外婆闲不下来, 没事就帮大姨、二姨家打扫卫生,怎么说也没用,倔得很。 

       马路夜深人静,屋内热闹非凡。“妈! 站在窗户口做什么,快过 来。”二姨喊道,看着屋里这么热闹,外婆又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今夜的月亮真圆啊!”